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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关雎 (第4/4页)
双眼发疼,声音低哑:“这么多年,先生早已位列令尹,是我大楚朝堂之首,竟还带着它。先生可知道,你带了这个,就要效忠于我,就要服从我,我不让你走,你就不能走——” 辛翳的情绪几乎要因那小小蜻蜓眼挂坠而决堤,他想低头去亲吻一下那串珠,此时此刻却仍怕唐突,只用手指捏住,帮她放回衣领。 南河迷糊之中微微抬眼,轻声含混道:“无光,别烦我。” 他看见她还能懒懒回答,笑了下,肩膀微微颤抖,握住她的手:“你给了我这个字,怎么能不看我弱冠后用上这个名字?过几个月我就该加冠,你真的不亲自为我加冠?……我是日蚀时出生,自小便是凶兆的化身,臭名昭著。不过你名字也与天象有关,南河是井宿的星官,是南侧天空的戍卫……南侧,那就是楚国的戍卫,你觉得巧不巧。” 南河:……孩子,别多想,我是因为家南边有条河,才取这个名字。我家要是西边有个坝,我估计就叫“西八“了。 荀南河耳鸣的厉害,只感觉自己双膝以下都冷的没了知觉,也有点听不清他又说些什么,只含混的应答。 辛翳听见她早已神志不清的胡乱应答,也觉得掌心里那只细长的手越来越冷。刚刚还燃烧的希望又被他的病弱模样给浇灭。 他倾身过去,脸色苍白,细声劝诱:“你说要培养我成为一个合格的君王,但我远不够,不是么?我今日还冒险一个人回来呢,我还骄奢淫逸,还昏聩贪乐——甚至、我连王嗣也没有,昏事也未定!你就放心我这个混帐,一个人在宫中胡闹?” 这都是胡话。 她知道他的本事,否则也不会肯放心他带兵出征,更不会承担得了早已今非昔比的楚国。 荀南河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有没有说出口。 她只是心底在对系统骂娘。 这场病,这种死法,实在是折磨她。 她却不知道自己渐渐灰暗的面容,已经让辛翳吓得头皮发麻了。 辛翳的晃了晃他,荀南河实在睁不开眼来了,却感觉他抓着她胳膊的手愈来愈紧。 辛翳:“南河?南河!” 荀南河依稀听见,没力气回应。 她闭着眼,竟听见他声音近似发狂的威胁道:“荀南河!我知道你的秘密!你要是不给我好起来——我就将你的秘密告诸天下!我就将你留下的人都杀个干净!别说白伯,连你府内所有人的人,都要陪葬!” 荀南河有些想笑,这小子的逞凶斗狠可威胁不了她。 旁人再怎么怕他,她可算是知根知底。 她想再睁眼瞧他一眼,若是他敢红了眼睛或者掉了眼泪,她非要戳着他的脸笑话他一番…… 荀南河才这样想着,身子却陡然失了力气,陷入沉睡之中。 辛翳眼眶通红,他想要再放狠话,想要再威胁他,竟然已经说不出口了。 怀里的荀南河已经了无生气,阖着眼睛,一动不动了。 失去那分神采,面容皮囊陌生的像是从未见过一样。 他呆坐在床上,门拉开,奴仆躬身,捧着装金箔的盒子而来。 金箔放于鼻前,若是纹丝未动,就可以断定死亡。 辛翳跪坐在榻上,呆呆的握着她尚有余温的手,看着那华艳的金箔放在她鼻前,再也不动了。 白伯进屋,辛翳正放下荀君,以陌生且恍惚的眼神望着荀君的身体,跌跌撞撞的下床来,伸手差点拽掉帷幔,扯得床榻四角的铜铃叮当作响。 辛翳猛地回过头去,目光像是针尖一样刺向铜铃,陡然伸出手去,将那铜铃一把拽下来,狠狠朝地上掷去。 门被推开,仆从手捧漆盒水盆鱼贯而入,外头风雪已停,铜铃在屋外院外静静的垂着,仿佛从来没响过。 辛翳想说出“他不会死”这样欺骗自己的傻话。 但他说不出来。 南河总喜欢说自己有朝一日会离去,但辛翳从来没当真过。 谁能料到,一切来得,这么快,这么……仓促。 他不能乱,更不能掉眼泪。他要做个合格的王,要为他主持好身后事,要让南河不对他失望。 辛翳面朝门外呆立了许久,半晌道:“让宫里的人准备敛殡。孤为他沐浴更衣。” 白伯骤然抬头:“大君,这于礼不合!他是大夫您是王侯,怎能——” 辛翳坐回了床榻边,轻轻握住了荀南河的手:“孤愿意为师保更衣入敛,此事不必再多说。到宫里来人之前,孤在这里守着他。” 白伯还想要再说话,却看着辛翳将脸埋在荀南河肩头,双手紧紧抱着她。 奴仆将水盆与殓衣放在案台上,躬身退出房间。 荀南河阖着眼睛,以从未有过的温顺亲昵姿态依偎在他怀里,若在之前,南河能露出这副模样,他不知道会心底多慌。 辛翳终是没掉下眼泪来,他埋头在南河颈边蹭了蹭,而后下榻洗了一块软巾。 房间里只有她们二人,南河无知无觉的躺在被褥之中,辛翳略犹豫了一下,手搭在他腰带上,轻轻解开了他的外衣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