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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节 (第2/4页)
他们,她刚下了装出来。” “下了装可没什么好看。” “风头不错。” “还活泼,”他承认,又赶紫加上一句,“在台上。” “嗳,这些女戏子在台下有时候板得很,其实她们比现在这些小姐们管得紧,自己的娘跟出跟进。差不多唱戏的人家都是北边人,还是老规矩。” “她们家累重,还要养活自己的琴师、班底,多少人靠着一个人吃饭。老五要是娶粉艳霞,该要多少钱?” “老五不要想。第一他爸爸不肯,太招摇了。所以她们唱戏的嫁人也难,都是给流氓做姨奶奶。她们也可怜,不要看出风头。人家有真心对她们,她们也知道感激。有个汪老太太戏迷,捧女戏子,认干女儿,照样送行头送桌围。干女儿倒也孝顺,老是接来住,后来就嫁了他们家少爷做姨奶奶。” 他红了脸。“是谁?在上海唱过?”又问,“哪个汪家?” 只有讲到哪个女孩子,他心里才进得去。 “叫什么的?——是杭州大世界的台柱。” 他不由得咯吱一笑。上海的大世界已经是给乡下人观光的,杭州的大世界想必更像乡下赛会。 “他们的京戏班子算好的。她唱青衣,说是漂亮得很,嗓子也好。” “粉艳霞的嗓子没什么好,”他说。 “唱花旦本来用不着,连小翠花都是哑嗓子。女孩子向来声音窄,所以人家说男人唱旦角反而嗓子好。等到破了身,喉咙又宽些。” “粉艳霞大概有二十多岁了吧?不见得喉咙还要变?”他脸红红地笑着。 “哦,这些女戏子家里看得她们多紧,你不要看她们跟小五这批人混着,那是应酬。” 他们把她和别的一个个比着。有的腰比她细,但是她腰身灵活。她的脸太圆,看得出脸上贴的片子一直贴到前面来。 她穿男装漂亮,反串想必出色。银娣自己觉得有点可笑,两人并肩躺着。两张痴痴的脸浴在一个遥远的太阳的光辉里,恋恋地评头品足说个不完,又还老是遗憾的口吻。但是试探他是有刺激性的,她可以觉得年轻人的欲望的热力。只要她肯跟他讲粉艳霞,她自己就是开天辟地第一个女人,因为只有她是真的,她在这里,她有经验。 其实她对京戏知道得不比他多,不过向来留心听人说。她这一代的女人的公敌是长三妓女,都会唱两句戏。唱戏的这行是越过她们头上去,更高级的魅艳。她是本地人,京戏的唱词与道白根本听不大懂,但是刚巧唱花旦的那身打扮也就是她自己从前穿的袄裤,头上的亮片子在额前分披下来作人字式,就像她年轻的时候戴的头面。脸上胭脂通红的,直搽到眼皮上,简直就是她自己在梦境中出现,看了很多感触。有些玩笑戏,尤其是讲小家碧玉的,伶牙俐齿,更使她想起自己当初。真要是娶这么一个到家里来,那她从前在黑暗的阳台上偷听楼下划拳唱戏,那亮晶晶的世界从来不容她插足的,现在到底让她进去了,即使只能演太后的角色。向来老太太们喜欢漂亮的女孩子,是有这传统的。像《红楼梦》里的老太太,跟前只要美人侍奉。就连他们自己家的老太太不也是这样?娶媳妇一定要拣漂亮的,后来又只喜欢儿子的姨奶奶们,都是被男人搁在一边的女人,组成一个小朝廷,在老太太跟前争宠。她要是给儿子纳妾,那当然又两样,娶个名美人来,小两口子是观音身边的金童玉女,三个人之间有一种神秘的微笑,因为她知道他们关上房门以后的事,是她作成他们,骨肉之情有了一重新的关系,活跃起来了。但是她知道这都是假的,自骗的。有些女人实在年纪大了,可以就中取得满足。 “我晓得你喜欢粉艳霞,”她微笑着说。 “我没资格,”他微笑着咕哝了一声。 “要是真要也有办法。要认识她们还不容易?要找人跟她们老子娘讲价钱比较费事。譬如黄三爷喜欢玩票,有名的戏子都认识。差不多的女戏子都讲究拜他们做师傅,师傅讲句话有份量。九老太爷就是出名捧角的,当然我们不犯着找他。 要找人,多的是。有人认识开戏馆的,那都是流氓,要不然在租界上也开不了戏园子。 这些唱戏的人家,不是流氓也拿不住他们。“ 听她闲闲地说来,轻言慢语的,头头是道,他像孩子们听神话似的,相信,而又不甚信,他们家还有多大势力他完全没有数。至于钱,当然他知道总比她一向口气里要多些。难道她瞒着他是因为他还小,现在他大了才告诉他?难道她省下钱来都是预备花在